他们都老了吧-－－《边城》杂叙--水上的文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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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1934年，自称“乡下人”的沈从文携新婚的妻子张兆和回到了阔别十二年的故乡湘西凤凰。当他站在故乡高高的凤凰山上俯瞰全城时，不由地大吃一惊，他轻声自问：从前的青山绿水呢？从前那些充满了爱与美的人呢？他们都到哪儿去了？

　　沈从文沉重地坐了下来，开始了更为凝重的思索。面对着眼前的肮脏与堕落，他仿佛想起了一个在他心中积蓄甚久却又显久远的故事，这给他凄凉的心灵带来了一丝温暖。他当即铺宣研墨，记下了属于这个民族的过去的伟大的故事。

　　故事中的女孩叫翠翠，她的父亲是个行伍的军人，她的母亲是个古道热肠的船夫的女儿。翠翠尚未出生，她的父亲不愿违反行伍规定，心中又难舍心爱的女子，两难之间的他选择了服毒殉情。翠翠出生后，她的母亲也饮冰水徇情而去。所以，翠翠的出生堪称奇迹，她是父母圣洁爱情的结晶，是爱的天使，是美的精灵。

　　失去父母的翠翠与祖父相依为命。祖父深沉厚重的爱护卫着她，她“在风日里长养着，把皮肤变得黑黑的，触目为青山绿水，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。自然既长养着她且教育着她，为人天真活泼，处处俨然如一只小兽物。”灵山圣水的滋润使翠翠出落成了茶桐最美的女子，也为她赢得了两个年轻能干的男子真挚的爱情。

　　船总的顺顺的儿子，有“岳云二佬”美称的傩送爱慕翠翠，而翠翠对他也早有好感。翠翠初遇傩送时，就禁不住又吃惊又害羞，到家后，“另一件事，属于自己不关祖父的，使他她整整沉默了一个晚上。”翠翠一天天长大，也渐渐变得安静，当祖父问她想什么时，她嘴里“轻轻地说：‘在看水鸭子大家！’”心里却“想的很远，很多。”二佬到翠翠家做客，想走了，祖父喊翠翠回屋，“翠翠不肯上岸，客人却早已下船了。”“翠翠斜睨了客人一眼，见客人正盯着她，便把脸背过去，抿着嘴儿，很自负地拉着那条横缆，船慢慢地拉过岸了。”而当祖父问她二佬是谁时，她来了句“一本《百家姓》好多人，我猜不着她是张三李四。”态度看似强硬，心里情怀却是无比温柔细致。

　　当翠翠在梦中听到傩送为她唱歌的情景，她仿佛“上了白塔，下了菜园，到了船上又复飞窜到悬崖半腰”，去摘那“悬崖三五丈高，平时攀折不到手”的虎耳草。这象征着爱情的虎耳草！

　　这注定是一出“善”的悲剧。此间，先是王乡绅看中了傩送，要和顺顺做亲家，嫁妆是一座碾坊，二佬却坚定地说：我不要碾坊，我只要渡船！令人意料不到的是，二佬的哥哥大佬天宝同样热烈地爱着翠翠，当他遭到翠翠的明确拒绝后，意外撞滩而死。

　　哥哥死后，傩送负气而走。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，祖父溘然长逝，他告诉翠翠：“一切要来的都得来，不必怕！”

　　祖父走后，翠翠拒绝了船总叫她住到自己家的好意，孤单地靠摆渡为生，同时坚定地等着爱人的回来。

　　可是爱人真的会回来吗？沈从文悲悯地说：“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，也许明天回来！”

　　写罢了这句话，沈从文说：“这一来，我的过去痛苦的挣扎，受压抑无可安排的对乡下人对于爱情的憧憬，在这个不幸的故事上，才得到了排泄与弥补。” 他又抬头望了望窗前的远山和门前熙熙攘攘的人群，同时对着未来，对着那些不知何处的人们，沧桑地笑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