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的预备课---临波

预备

　　大学跑到千里之外的东北去读，当初的理由是上海没有那么白茫茫天地无垠的冬。

　　东北的冬季到的很突然。上海的天气，立了秋之后仍是温柔的夏，一直要坚持到十月中旬碌碌续续地下几场雨后，气温才慢慢降下去。那种慢是老人漫步式的，动一下停两下间或还会退一步。性喜冬季的人一定受不了上海的秋。东北的天气却似北方汉子的豪爽，不拖带一丝泥水。昨天女孩子们还是轻衫薄裙，夜来一阵风，第二天枝头也许就空空了。那年十月将尽的时候，我开始准备自己最厚的冬衣，盼着第一场雪的飘落。

　　19岁的女孩子应该用什么来比喻呢？也许就象冬天的第一场雪，纯得很单一，纯得很坚决。终于飘雪了，我轻托住她薄薄的身体，她也许是嫌弃我的不够洁白，匆匆地就放弃了生命的延续。19岁的我眼中只有自己和爸妈，认为念书一是为自己有美好的将来，二是要好好照顾父母的晚年。轩说喜欢我的时候，我晃了晃剪得毛毛的短发瞪眼说：“我喜欢我爸妈！”

　　轩大我两岁，他自认为可以改变我的青涩。当松尖上开满了鼓鼓的雪绒花时，马路也披上了约5cm厚的冰衣。我轻轻地抬脚再重重的落下，摔了两跤后，轩要求牵着我的手帮我保持平衡，我问他：“你是我爸啊？凭什么让你牵手！”距离轩说喜欢我已经三个多月，我仍严禁他触及我的发肤。

　　冬天无论多么长久终会被春天暖成花团锦簇。四月初，草色遥看近却无，残雪已很难寻见。我生病了，讨厌吃药，自认为坚强地硬挺着。轩不知从何处弄来一堆黄黄白白的药片，强硬地要求我一日三次，每次三粒。心里有些感动在萌芽，觉得他逼我吃药的时候神情很像父亲。我开始允许轩说其实我比你爸更疼你了。

　　天气渐暖时节，我象一只冬眠醒来的熊褪去慵懒,忙碌地筹划着话剧团的公演。周末，在外奔波了大半天没能拉到一分钱的赞助，心里塞满了抑郁。吃完晚饭，轩拉着我跑到学林（可以在其间朗声读书的小松林）的休憩处，正色抗议说我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，已经两天没搭理他了。我瞥了他一眼说他莫名其妙。“你就不能象爱你爸妈那样认真地对待你的男朋友吗？任何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，你别太任性了……”“啪”的一记耳光，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抬的手。那一霎我望着轩，他眼睛里的受伤我懂，但我的第一反应却是说了句“男人不能打女人！”学林里一片沉寂，只有傍晚的风微带凉意。不知过了多久，轩说我不送你了，我先走了。我竟吁了口气。之后，轩不再整日追着我。偶尔闲暇时自己想到他，心里总淡淡的浮着句对不起。

　　那年暑期回上海我认识了峰。峰比我高30几公分，我想都没想过自己会爱上他。当我笑着问峰将来做什么，总不至于作教师助理吧，说的时候我没意识到自己读的是师范。峰没有笑，很认真地看着我，“如果将来真作了教师助理，不是我想作，而是心疼你，怕你累着。”我望着他的眼睛﹑他的鼻子﹑他的嘴唇，心慢慢地颤了起来。

　　暑期快要结束地时候，峰问我何时才答应作他的女朋友，我说你答对下面的选择题，我就是你的女朋友了。有些朋友是我的眼睛认识的，有的朋友是我的耳朵认识的，有的朋友经常在我的梦里出现，有的朋友与我心有共鸣。这四种朋友，你要作哪一种？峰说梦里出现的，我笑着被他拥入怀中。只有上帝和我自己知道，峰无论选哪一种，我给的判断都会是正确。

　　六年后，今天的我作了峰的妻。依在他的胸前说给他听与轩的那段往事，峰沉默了许久，“我很感谢他。在你情窦未开时，是他遇到了你而不是我；他没能让你爱上他，但无意中却帮我给你上了一节爱情预备课……”

　　人的一生缘起缘灭，决定爱一个人不是一件随便﹑容易的事。真的想好好爱她一生，就给她的爱情一些准备的时间，别让爱如初雪，匆匆来去间，只是预示着雪季的来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