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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阵寒风吹来，我瘦弱的身子颤抖了一下。天气预报说今天气温只有6－10℃。
父亲抬起头看了我一眼，又埋下头做他的事，嘴里却说：“你回火箩上向火去，这冻花天……”
“冻花天”是官舟寨的春天常常遭遇的语词。
冬天总是不甘心退出季节的舞台，尚未强壮的春天常常遭到寒流的暗算和袭击。每当春天红红火火地前行时，寒流不时围剿春天，就像革命处于低潮，春天只得暂时转入地下。这时，我们看到的只有冬天的景象，寒风，阴雨，逼向地面的乌云，瑟瑟的树。
父亲闲不住，父亲也比我不怕冷，他平静地说：“劳动着的人，寒风吹不进皮肤。”我对这句话想了老半天，仔细地打量着父亲，他真的不像受着冻的人，而且这绝非装出来的样子。
父亲在整理门前的花坛，清枯枝，松泥土。他两手都是湿湿的泥土，看着就让我想起“冰凉”两个字。我远远地站着，感到双手冰冷、僵硬，父亲的手却仍是那么软和、麻利。
父亲抬起头，看到我还站在那里，望着我说：“你回到火箩上去向火，这冻花天……”
我回到火箩上，火熊熊燃烧，很是卖力，把热量猛烈地喷向我，我浑身暖洋洋的，浑身渗出微汗来，粘粘乎乎的，手却因突然由僵硬到伸展，胀痛得像血在往外狂涌，好久才舒服，才柔软自如。在这种暖洋洋中，我感到滋味并不对头，心里出许多的想法来。离开生我养我的官舟寨，我日夜思念着她，而当我回来的时候，却缘何成为一个客人？我想如果官舟寨的冻花天接受了我，我才是官舟寨的一个主人。
我的心浮起来，屁股坐不住了。
我去和父亲一起劳作。父亲没有跟我客气，并没有说：“你去火箩上向火。”或：“别弄脏了衣服。”我心里预计的这些话语一句也没有出现。
为防鸡刨土而铺放的枯枝早已被清除，我就把泥土翻过来。深黑的泥土，富含腐殖质，简直就是上好的肥料。我看见蚯蚓在蠕动。父亲看着我嘴角露出一丝笑意，那笑意自然、甜美。
一开始，我的手迅速变得凉如冰、僵如木。不久，就热乎起来，身上也渗出微汗，全身便柔软生动了。
因为进行了劳动，我舒服地睡了一夜。起来已是上午九点，感到天气暖和多了。出门张望，我的眼睛一亮，寨里星星点点的桃树，开出一团团灼红的桃花来，像给官舟寨这本书配上了插图。见到这样的景象，我的心情更加好起来。
抬头仰望，见到天真的变了，云薄了，我知道这次寒潮逃走了。
这时童谣在远处脆声响起：
冻花天，
老牛老狗死得完；
人不怕，
冷风悄悄去远行；
乌云散，
留下一个艳阳天；
冻花天，
团团鲜花铺开到天边。
2004年5月20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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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08-8-2 02:2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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